【楼诚】线(现代AU 警匪)(九至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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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明楼刚推开门,就看见明台差点和自己脸对脸撞个正着。

“干什么呢站门口?”他反手关门,瞥了眼明台手里的东西,怀疑地眯起眼。

“看你不在屋里就出去找你啊,”明台一脸理所当然地递给他,“伊宁的笔录。”

明楼不接:“你昨天晚上不是把照片传给我了吗?”

昨晚阿诚裹在被子里困得迷糊,看到明楼在一旁躺下揽了自己后没有睡,却举着手机不声不响看了好一会儿,便知道是有事,一问明楼知是伊宁回来了便睡意全无,两个人坐起来开了灯把明台传过来的照片研究到深夜。

“还有,这是今天的,”明台给他往后翻到某一页,“伊宁虽然完全不认识那个给他转钱的人,也不知道一丁点儿毒品的事——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但是她提到一点,就是她男朋友原先每周某一天晚上都会和一个人在一家酒吧见面,而且……”

明台故意停住话头:“这么有用的情报我觉得我下个月零花钱应该多拿。”

明楼不急,倚在门边静静地看他:“说不说。”

“……抠死你算了,”明台不情不愿,跟他对峙了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而且是每周三,今天就是周三。”

明楼拿过了笔录,仔仔细细把那两页看了几遍后,啪地一合:“叫人集合,开会,拿两套计划出来。”

“等会儿,阿诚哥怎么不在?”明台挡在抬脚准备走的明楼跟前。

“阿诚去备份档案了。”

他本想一句话打发了明台,谁知明台却急急上前一步,目光紧锁住他的,显出少有的严肃:

“大哥,你不能怀疑阿诚哥。”

不等他开口,明台又补一句,声音极低,分量匪浅:“如果你连阿诚哥都不信,就真成窝里反了。攘外必先安内,你比我懂多了。”

“别想没用的,管好你自己,”明楼眸色暗了暗,不怒自威的气势溢出来, 

“还有,以后不许偷听。”

 

伊宁口中的酒吧名叫Castile。

晚上八点一刻,正是客流量大的时候。阿诚按照计划进了酒吧,目光越过人群,在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下一眼就看见明楼在吧台边倚着,手里一杯鸡尾酒轻轻摇晃,深邃眉眼处落下的阴影能让人陷进去。

没有任务或特殊情况,明楼是从来不会进酒吧的,阿诚亦然。然而明楼在任何场合、包括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都能迅速自然而然地融进去,一副稔熟模样几乎不会让老手怀疑,这一点阿诚却做不来。

他曾经试着去学明楼的一举一动,打心里希冀能学得明楼这份周旋本领的三分来,被明楼看破后却道不许。

当时的明楼板了脸,说:“这种事情我来,你只做你自己就好。”

 

阿诚穿过人群走到明楼身边,拿过鸡尾酒抿了一口后上半身靠进他怀里。

明楼眼里的纵容不加掩饰,趁阿诚一口酒未来得及咽下,捏了他的下巴就亲上去。

吧台边的男男女女注意明楼的有不少,见他搂着怀里人的腰吻得放肆,三三两两地吹了口哨起哄。

明楼让嘴唇错开一点,贴着他的嘴角:

“人在二楼,郭骑云上去了。明台带着几个人在后门。我在这儿看住正门口。”

酒吧里音乐声很大,但阿诚仅凭明楼的气音都能把他的话分辨得一字不错。他咬了一口明楼下巴表示明白,刚想挪开脑袋却被明楼一把摁住后脖颈报复般狠狠地吮了一口已经红肿的嘴唇。

他微微吃痛,推开明楼后威胁似的瞪一眼,转身拐向右手边的楼梯口,顺便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枪,抬腿从容地迈向二楼。

明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目光紧紧随着阿诚的侧脸。

阿诚的脸在周围纵情声色的男女中,依旧干净得像一尘不染的瓷器,即使被打上一层光怪陆离的灯光,都不沾半分淫靡和肮脏。

他在楼梯口抬手整理头发时,悄悄摸枪的动作只有自己能察觉;他神色中随之而来的高度警惕和敏锐,也只有自己能丝毫不落地收进眼里。

他的。

他的阿诚,美貌就像一把出鞘的钢刀。

 

 

楼梯扶手边倚着几对亲吻得旁若无人的情侣——也许是炮友,谁知道——肢体纠缠间有种要就地解决的架势。

阿诚闪身避开他们,登上最后一节台阶后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Castile的二楼都是休息室和包间,相比楼下的喧闹嘈杂安静许多,走廊里也没什么人。他身后的中年男人搂着短裙高跟的女孩子上来后拐进了一个房间,脚步匆忙以至于女孩子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一沓钞票收起来。

阿诚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顺便扫个黄。

打草惊蛇,不妥,回头让扫黄大队把这儿端了好了。

    

尽头的洗手间旁边倚着的是郭骑云。他远远望过去,郭骑云用眼神示意倒数第二个包间。

阿诚估摸郭骑云这么久都没动手是因为房间里不止一个人,但他更倾向于快刀斩乱麻。

这是明楼教出来的。明楼谨慎,可一旦有把握下手绝不啰嗦。

他定了定神后走过去,步伐稳健,思路清晰。

快到走廊一半时,右前方一扇门突然打开。

阿诚脚步一顿。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男人叼了根烟,似是醉得厉害,黑色风衣下面的衬衫开了三颗扣子,

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他靠在门边深深吸了口烟后,漫不经心地侧头和阿诚四目相对,不闪不避,狭长的眼尾在缕缕烟雾后若隐若现。

直觉,醉鬼一个,并无大碍。

阿诚继续往前走,只是稍稍放慢了步子。那人的目光就这么一直随着他移动,在他走到跟前时猝不及防地伸出左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力气出乎意料地大,阿诚反射性地抬手去擒他的右臂,被他敏捷地躲过去,反而在脚下抢占了先机;阿诚怕这醉鬼碰到自己的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侧身一闪时被那人顺势困在身前往墙上一抵。

阿诚做了十足的准备让后背迎接这结结实实的一撞,谁知男人在把他推到墙上那一瞬间生生卸了三分力。

浓烈的烟草味道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包围得严严实实,阿诚只当是醉得不轻把自己认成了谁,刚想照着肋骨来一拳,那人轻而易举地摁住了他的胳膊别在胸前。

郭骑云见事态不对,抬腿似要过来,阿诚给了他一个正常行动的眼神。郭骑云迅速领会,目光转向包间门口。

这时男人凑上来,呼吸节奏混乱急促,浅浅闻了他颈侧后低低地笑,嗓子被酒精浸得喑哑,却是实打实的低沉好听:

“你叫什么?——”

“滚。”

阿诚无心多费口舌,心一横掏了枪,还没张口两声枪响已经在走廊尽头炸开。

霎时两侧的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想起来,男人转头去看,阿诚一把推开他将枪举起来:

“都别动!警察!”

他几步跑过去,郭骑云刚刚破门而入,急冲冲扔下一句“不是我是里面!”便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大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血溅了一旁的茶几,头上两个弹孔清晰可见。

窗户大开着,冷风一股脑地灌进来,窗台上有几道深深的刮痕。

 

 

十.

等阿诚和郭骑云赶到酒吧后门时,明楼已经在那里了。

凶手应当是提前埋伏在了包间里,杀人灭口后用绳索逃离。但是疑点太多了,多到郭骑云都能掰着指头数出来——且不说凶手如何提前得知此人会进这个包间、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开枪以及为什么用枪这么引人注目的工具,单是逃离线路中酒吧后门是必经之地、明台那一队人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这一点,就足够奇怪。

明楼一言不发地站在封锁线边上,皱眉看着郭骑云挨个询问酒吧的服务人员,拳头在身旁攥得紧。

阿诚注意到他的手,心里一抽,径直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定,手从袖子下面伸出来,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紧攥的手指,然后握在自己的手心。

明楼抽出来,手掌反包住他的,用力回握了一下又松开:

“楼上谁在?”

“鉴定的那群人,在取证。”

明楼揉了揉太阳穴:“我去看看。”

 

“大哥呢?”

明台从门外进来,语气横冲直撞,一听就是气不顺。

“上去了,”阿诚见他一身的土,知道他一定是把酒吧后门周围仔仔细细地扒了一遍,于是伸手给他拍下些,“你大哥也心里不痛快。”

“这太不对劲了,就像有人故意把这个人杀给我们看一样——”

明台突然停住话头,一脸戒备地看向阿诚身后。

阿诚回头。

男人的黑色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肩上,似笑非笑地走过来,一双眼眸清明了许多,显出些戏谑的意味。

他毫无顾忌地一把搭上阿诚的肩膀,低头调戏似的凑近他耳边,声音依旧低哑:

“原来你是警察啊,长得怎么不像……”

 

明台往前迈了一步:“把你手拿开。”

他本来就一肚子不甘心和挫败感,看见这么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上来就手不老实地往阿诚身上放,立刻就烦了。

男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放下手。

阿诚其实本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见他应当是清醒了,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随口一问算是敷衍:“之前喝多了?”

“我道歉——我就想问个名字,”男人自顾自地笑起来,目光一秒不离阿诚,“我听见他们叫你什么了——明诚,明警官,嗯?”

明台彻底火了,揪了他的领带过来:“你这是妨碍执行公务,我劝你离他远点儿。”

“别生气警察同志,在被你抓起来之前让我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他掰开明台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揪得变形的领带——虽然之前也不怎么像样,对阿诚伸出手,一脸郑重其事,却在再次开口时轻佻地挑起眉毛:

 

“周衡。”

 

阿诚不想握上去,他点点头。

这不算一个正常又友好的回答,因为他觉得周衡不对劲。

不对劲的事情,就不能拿对劲的方式对待。

他试探性地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周先生有什么线索吗?毕竟离案发现场那么近。”

“啧,你们警察也挺有意思,我怎么知道什么算线索——哦,有场艳遇算吗?”

周衡意有所指,伸去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半点要收回去的意思。

“无关人员离开现场。”明台没什么耐心,伸出胳膊去把周衡往封锁线外带。

阿诚连忙阻止他:“等等明台——”

没等他迈步,身后一阵风挟着微微的血腥气扑过来,接着另一只手强硬地挤进明台和周衡中间,准确地扯住了明台的胳膊。

 

“谁他妈——大哥?”

明台被扯得退了三步,骂了一半回头一看,登时一身白毛汗。

幸亏没骂出后半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的明楼扯开明台后在阿诚身边站定。明显增强的压迫感。

“你怎么?——”阿诚被那血腥气弄得心惊,下意识去看明楼身上。

“是死者的,别担心。”明楼迅速接过话,手背轻轻蹭了蹭的阿诚的,有点讨好意味的安抚。

他不着痕迹地往阿诚一边倾斜了下身子,握了周衡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换了得体的笑容:

“周先生,我是明楼,本案主要负责人。”

阿诚抢在周衡之前:“周先生案发时就在二楼,但是据他说,没有线索可以提供。”

明楼领会:“那请问周先生当时在做什么?”

周衡冲阿诚一抬下巴:“和他在一起。”

他不往下说,等明楼的反应。或者说,他其实更想看阿诚的。

之前周衡一直歪着身子站,无端显得矮些。而现在在明楼面前,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竟是和明楼差不多的个子。

明楼不接周衡的招,没什么表情,叫人读不出想法。

于是阿诚在这个空当再次开口,阵脚不乱,语气平静:“我在二楼等时机,郭骑云也在。周先生喝醉了,我们打了个照面。”

“这样的话就要麻烦周先生了,”明楼语气里带了点歉意,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要辛苦您跟我们去警局一趟,问您些问题,不会太耽误您的时间。”

接着他偏过头看阿诚,脸上表情松动了些:“你先带周先生回去,我再带明台上楼一趟。记着催鉴定科麻利点儿。”

 

明楼把手里拿着的外套展开抖了两下。

阿诚身上还穿着刚进酒吧时的一件薄上衣,衣领宽宽大大,一点风也不挡。他以为明楼要递外套给自己,便自然地伸手去接,谁知明楼不理,径自给他披上,末了替他拢了拢领子,细心地抚平褶皱:

“又忘了拿你衣服,丢三落四的毛病从小到大就没改过。”

 

出了酒吧门,外面三三两两的警察迎上来。阿诚简单交代了两句,便示意周衡跟着自己往东头停的警车走。

周衡跟在阿诚身后,看着阿诚身上那件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来。隐隐显出细瘦却不柔弱的腰身。

衣长和肩膀那里都不合适,一看就知道是另一个人的。

而明楼明显要高,肩也宽。

周衡眼色暗了暗,伸手去摸裤兜,掏出最后一根烟。阿诚听见打火机的响动回过头,注意到他那件黑色风衣依旧搭在肩上,不像要穿的样子。

 

“晚上降温了。”

阿诚出声提醒。

周衡咬着烟一边点一边抽空抬眼看他,在打火机晃动的火苗映照下露出笑容:

“我可比你经冻。你那件要是不好穿,不如穿我的?”

 

房间里,明台双手小心翼翼地撑在窗台上往下看。明楼赶了无关的人在外面,放轻了脚步。

“我明白为什么我们都没看见凶手逃走了,”明台凝了神色,给明楼指了指上面,“他根本没顺着绳索下去,而是攀上去从屋顶走的——刮痕是假象,翻起的墙皮才是真的。”

“早有准备,并且是针对我们的。”

明楼在茶几边坐下,从郭骑云留下的记录本上撕了张纸下来,刷刷地开始写东西,下笔如飞。

明台凑过来坐下,看见明楼在列人名,心下明了七八分:“枚举法——大哥你这是要主动出击啊。可是这样有用吗?知道这次行动的人你哪能一个一个拎清楚?”

“你小子这都看不明白?”明楼头也不抬,“我有做那么多无用功的必要吗?”

“那你写这名单有——”明台猛地卡了壳,露了顿悟的神色。

明楼斜他一眼:“用我教吗?”

“你是要试。”明台回答得笃定。

明楼住了笔:“话说早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做。”

他仔仔细细地把纸上所有名字过了一遍,对折了收进口袋。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此刻没人说话,一片死寂直教人闷得慌。

明台静不下来,看见明楼眉眼肃杀觉得浑身不自在,活动了下腿脚站起来绕着茶几走圈:“哎呀我本来以为今天收工早还能把于曼丽约出来吃夜宵呢……”

明楼的注意力被拽了过去:“你打上人家小姑娘的注意了?”

“这次不一样!我很认真好吗,大哥你能不能别每次听见我换女朋友都这么个表情,”

明台最受不了明楼用看采花贼的眼神看自己,隔着茶几把脑袋凑到明楼面前睁大一双桃花眼,“你看看我眼睛!看看我真诚的眼神!”

明楼作势要一巴掌招呼过去。明台大呼小叫地低头躲避,动作做了一半却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茶几上一只积了一半烟灰的透明烟灰缸,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慢慢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着烟灰缸的边缘提起来往一侧斜过去。

烟灰滑向了一侧,露出半边缸底——

 

一枚被灼烧过的、半个小拇指甲那么大的芯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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