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线(现代AU 警匪)(一至五章)

来,情人节了,做点有用的事情。

今天我写《繁花》的时候,对着《线》的文档看了很久。

之前说写新坑的时候不会把《线》再捡起来的,现在打脸了(痛

觉得......既然事情过去很久了,怎么着得给自己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些细节有改动,分为一至五章,六至十章,十一至十四章重新放出来,之后更新和以前一样,一章一章走。

谢谢所有惦记它的姑娘!谢谢!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一.

 

早晨七点,刚摆脱堵得水泄不通的上班高峰期,明台提着两份咖啡哈欠连天地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时,看到自己的桌子上赫然堆着一沓旧报告。

 

“哎哎,这谁放我桌子上的?”他随手截了擦肩而过的刘秘书把人拉过来。

“组长昨天下班前放的,说这都是几年前的旧案子的多余备份,让你核对核对挑出需要的交给档案处。”

“我怎么不知道?——”

刘秘书见怪不怪地撇嘴:“还不是你昨天又提前跑了。”

“那也不能让我干这个啊,这不你的活儿吗?”

“他强调了一定让你自己弄,谁敢帮你,”刘秘书拽了他一把,瞄了明楼办公室的门一眼,“别忘了明助理这几个月不在,你还是顺着组长点儿吧。”

 

“……压榨下属总是压榨到亲兄弟头上。”

刚接的案子最近没什么进展,明楼表面上却很是沉得住气。两天前被局长叫去请喝茶,出了局长办公室的门照样一脸风云不动,回重案组之后一句话也没说。

组里一帮人吃不准明楼的打算,明台被众人撺掇着去问(“他是你大哥嘛虎毒不食子——”),结果挨了一顿劈头盖脸:

“你小子再不专心干活儿,我打断你的腿。”

 

得,腿没打断,小鞋倒是穿上了。

明台愤愤不平地把咖啡往自个儿桌子上一撂,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琢磨是不是该约个小警花晚上出去。

 

手机里的名字刚翻了一半听见门响了一声,明台抬头见是郭骑云领着个姑娘进来,登时一愣:

“什么情况啊你?”

“什么什么情况,这是刑侦科调来帮忙的,朱徽茵。”

“我知道你,你叫明台,”没等明台反应过来,朱徽茵便笑道,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制服下摆,“你是明楼明组长的弟弟。”

明台迅速站起来顺便不着痕迹地整了下头发,清亮的眼睛一眨人畜无害:“我也记得你,刑侦科像你一样的漂亮姑娘可不多。”

又来。郭骑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朱徽茵哪知道明小少爷的泡妞段数,头一低脸一红,转身去和别的警员打招呼熟悉工作。

 

郭骑云无奈地扫了明台一眼,伸手关门:“你就不能换句新的讲讲?”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明台恢复吊儿郎当的姿势坐回椅子上,得意地挑眉,“反正我大哥又不管我这个。”

“咱组长是什么人物?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不理你这些幺蛾子,关键是别人会觉得整个重案组作风有问题。”

“有问题还一个个挤破头往里进?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就是不拿事儿当事儿——”郭骑云脑回路走直线,自知绕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到这儿,明台,有什么类型的姑娘你不敢泡?”

 

门外传来高跟鞋急促点地的声音,妆面一丝不苟的女人推门进来,红唇一扬,长卷发随步伐从肩头荡下来:

“明台,你大哥呢?”

“……这不应该我问你吗曼春姐,”明台装模作样地向汪曼春身后左看右看,“通常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瞎说什么,”汪曼春冲明台瞪了没什么威力的一眼,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毫不客气地扔到郭骑云怀里,“搜查科的文件,等他来了务必第一时间给他。我有事,先走了。”

等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明台谨慎地探头确认汪曼春走远了,才转头对郭骑云道:

“汪曼春这个类型的,我还真不敢。”

 

朱徽茵出了重案组,一路小跑到楼下人事处办交接,拐弯时看到有个高瘦的身影拿着份文件正从人事处出来,一时没停住脚猛地撞了上去,还好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谢谢——”她惊慌抬头,又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面前男人敛目一笑,收回来的手骨节分明甚是修长:“没摔倒就好。”

“你是重案组的?”朱徽茵低头时瞥见他手里的表格,隐约看见几个字。

“嗯,前段时间有事请假了三个月,我是来复职的。”男人礼貌点头,周到却也清冷疏离。

 

在人事处门前停下,朱徽茵想起刚刚他手里表格上的姓名一栏,若有所思。

明诚。

 

她回头看了看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身正装,腰背笔直,从容自若。

 

 

——等等。

原来他就是明诚。

 

 

警局里的小姑娘闲着没事儿就爱掰着手指头八卦的几个警官里,重案组组长明楼算是头号人物。

 

明楼五官深邃英挺,沉稳又带着一身锐气,三十出头的年纪,刚坐上重案组组长的位置没多久就带着手底下的人破了不少大案,判断精准,几无失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重案组里的人总被一群抱着心思的女警察百般纠缠着打听明楼的爱好习惯之类云云,起初都上赶着卖自家组长,顺便捞点儿好处;时间长了,来问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便敷衍两句打发了;最后实在不耐烦,干脆一盆凉水泼出去:

“你们还真以为你们有机会?也不看看明组长身边一天到晚跟着的是谁。”

“汪警官?大家都看得出来明楼对她就是逢场作戏——”

“——什么汪警官,”真是智商堪忧,“她陪我们组长吃饭开会出任务了吗?”

 

“……明诚?”

姑娘们终于反应过来,傻了眼:

“可是他是明楼的助理呀!?”

 

 

如果说明楼是警局女警察们讨论最多的警官,那么明诚一定位居其次。

 

明诚与明楼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站在明楼身后神色清淡,不卑不亢,气质如玉如瓷,在一众拔枪弄刀惯了的警官中很是出挑。 

旁人只看见明诚跟着明楼时间最久,心思缜密,办事利索。然而只有组里人才清楚此二人的默契到了何种地步:案子忙得不可开交时,明楼一个眼神,明诚就知道该叫郭骑云去找法医领鉴定结果还是让明台再跑一趟案发现场。

旁人只看见明诚一手打理明楼从工作到生活大小琐事,事无巨细,明楼说往东明诚绝不往西。然而也只有组里人知道,重案组加班到深夜时,明楼会小心翼翼地给伏在办公桌上睡着的明诚披上自己的外衣,然后抽走压在他胳膊下的未处理完的文件。

这种关系,与其说是熟悉或心有灵犀,不如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的亲密。明眼人一看就懂,根本无须说破。

 

“明明是上下级啊?他俩关系到底有多好?”

姑娘们被猛地夺走了理想型,却依旧不甘心地追着问。

 

“他们?铜墙铁壁。”

 

 

 

二.

 

此时,铜墙铁壁中厚度比较大的明组长一手翻着郭骑云递上来的搜查科档案,一手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抬眼便是一怔:

 

“——阿诚?”

 

三个月没见的人正站在窗边浇他养在窗台上的兰草,身板依旧挺拔得像青竹,整个人却瘦了一圈,若不胜衣。

听见他的脚步声,阿诚侧过身对他一笑,阳光把半张脸映得暖洋洋的,眼睛明亮,像盛着一汪水:

“大哥。”

 

明楼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大脑一瞬间的空白,转而被汹涌而来的失而复得的酸涩替代。他直直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办公桌旁又生生顿住。

一股无名火忽地窜了上来:

“你过来。”

阿诚听话地放下浇花的水壶,还有几步的时候被明楼硬生生地拽着手腕拉到跟前,力气之大几乎让他撞进明楼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明楼松开手腕捏上阿诚的下巴,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里似有怒意,却并不逼人:

“你是不是有能耐了,觉得从巴黎回来之前都不用先告诉大哥?”

“大哥,”

阿诚只轻轻张口,抬手迟疑了一下,安抚似地抚上明楼的胳膊,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会怎样我能不知道?还不是要我再在法国休假一个月……就算你不着急,我可等不得。”

“有没有主次轻重?养伤是第一位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想你呀。”

 

他说完便不多争辩,温顺地仰着脸,抚在明楼胳膊上的手一动不动,甚至还笑着对明楼眨眨眼睛。

直到感觉停留在下巴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松了劲。

直到明楼蹙着眉头把他抱过来,长长地叹息一声,少见的、有点颤抖的声音停留在耳边:

 

“我打你那一枪,还疼不疼?”

 

 

三个月前的深夜,他们将一起分尸案的罪犯逼进一幢大厦的顶楼,却也给了那人劫持人质的机会。最要命的是,他死死地占住了狙击死角。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十把狙击枪也无计可施,于是阿诚放下武器,上前与男人谈判。

明楼没有拦他。

阿诚是整个重案组最擅长犯罪心理的人。事实上不只是这点,必要时他甚至可以取代汪曼春头号狙击手的位置。

 

出乎意料,进退无路的男人把抵住人质颈动脉的刀子放下时掏出枪对准阿诚。阿诚与他距离太近,那种情况下无可闪避,必死无疑。

接下来所有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刹那:一直保持持枪姿势的明楼毫不犹豫一枪打中阿诚左肩,于是罪犯的那颗子弹在阿诚因疼痛身形剧烈一晃时偏离心脏擦过了左肋。

而后罪犯慌乱之下移动脚步离开了狙击死角。

 

人质安全,罪犯当场死亡。

 

“你还在介意这个?别再想了,大哥,没有你这一枪,我现在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明楼环住阿诚腰身的手缓缓上移到左肩的位置,贴着薄茧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那片温热的、曾经皮开肉绽的地方。

阿诚见他不答,知他释怀不了,便避重就轻道:“何况你可是给我批了三个月的假,明大长官,这么点儿伤养三个月,我都替我自己不好意思。”

“……一想到这枪是我开的,我就恨不得放你在法国养上半年,”明楼把脸埋在阿诚的颈侧,靠了很久后深吸了口气,声音发闷,

“阿诚,我是怕了。”

 

明楼没说全的话,阿诚心里清楚。

他清楚明楼心里矛盾。

他是明楼一手带出来的,足够坚韧,足够强大,明楼从来不视他为软肋,却被亲手对他开枪这件事激起来患得患失的恐惧。

他把手放在明楼后颈,轻轻揉捏——这是从小到大明楼最常用的安抚他的动作:

“大哥,那一枪什么都不算,什么都留不下。”

 

“……还疼不疼。”

“说了多少遍了我——”

“我就问你还疼不疼。”明楼不容分说地打断他。

“疼什么疼,我连个枪子儿都挨不起吗?”

阿诚想要从明楼怀里挣出来,无奈越挣那人手臂锢得越紧,任他抱着又觉得不是个事儿,于是轻咳一声:

“大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常去大姐那里蹭饭?”

“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阿诚故意轻描淡写,“好像也的确到了贴秋膘的时候了。”

 

果然明楼登时松了手臂:“瘦成你这样就好?瞎说。”

阿诚往后一闪脱离他的控制范围,露出得逞之后的笑,小狐狸似的。

“你呀。”

明楼拿他没辙,往桌子上一靠刚摆出一副教训的姿态,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明台一阵风一样地冲进来,见阿诚站在那儿,一嗓子“阿诚哥——”还没喊完便扑上去一个拥抱,直接把阿诚撞得连着倒退三步。

于是明楼怒气冲天的“有没有规矩了进办公室都不敲门!”和“你那么大力气做什么从你阿诚哥身上下来!”淹没在了明台更高分贝的“我去上了个厕所就错过了这么重大的时刻啊啊啊哥我好想你——”里……

 

“你小子适可而止一点。”等到明台终于结束了这个手脚并用的拥抱,一转身就被明楼手里的东西迎头砸过来。

明台敏捷地抓过档案袋,顺了一把被弄乱的头发,一脸不服:“凭什么阿诚哥一回来你要先把人家拽自个儿屋啊?凭什么我还没说两句话你就赶我,你姓明我不姓明啊?”

“就凭这个,”

明楼一指明台手里的档案袋,理直气壮,“叙旧什么的有的是时间,现在去把不在的人都叫回来,有活儿了。”

 

 

“我不在的时候又有新案子?”明台出去后阿诚飞快地浏览明楼办公桌上所有的卷宗,“连环杀人……好像没什么进展?” 

“这案子挖下去不只连环杀人这么简单,”明楼抱起手臂皱眉,“直觉。”

“我去找刘秘书拿其他资料。”阿诚抱起所有卷宗走向门口。

 

“大哥,”手扶上门把手时,他停下动作,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背对着明楼轻声道:

“我知道不该说——但是这三个月我查了点东西。杀我父母的人,我有眉目了。”

 

 

三.

 

“今天搜查科的排查出结果了,有两个。”

 

等到最后一个进来的郭骑云拖了把椅子在桌子旁边坐定,明楼戴上眼镜站起来。

“你怎么又开始戴眼镜了?”明台仗着屋里人多,指着明楼的眼镜扁扁嘴,“摘了吧大哥,显脸大。”

明楼刚想伸手从阿诚手里拿水杯,闻言转头:

“你再说一遍?”

“真的!不信你问阿诚哥!”明台不怂,抱阿诚大腿。

“……”阿诚装没听见,挡开明楼伸过来的手,把杯子放在桌上,“等放凉的,烫。” 

 

把几张照片一一排开,明楼指着最后一张上的年轻女孩:

“第一个结果,前天报上来的失踪女孩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12日晚上9点城北区北二路尽头的便利店,距离家属昨天下午五点报案时间是78小时。”

“能确定和之前三起杀人案有联系吗?”明台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

明楼没接话,抬眼看向左边:“小秦。”

姓秦的年轻女警官快速翻着手里的记录:“仅凭这一点不能。背景已经查过,白纸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一学生。”

“那私人恩怨?包括家庭成员。”

“父母都是个体户,本分做生意,亲戚都在乡下,没有跟人有过节的,至于这个女孩子,”小秦耸耸肩,“据说非常内向,和人交往很少。”

“等等小秦,”明台示意她停下,“所以在她的社会关系上查不出别的。”

“你知道就好,”明楼从镜片上方看了明台一眼,“所以我现在要说第二个。”

他把标注过的调查报告扔到桌子中央:

“她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12日上午,也就是她失踪之前,有大笔现金转入。父母同学均不知情——这就是关键,阿诚,分析资料已经看过了是吗。”

阿诚从刘秘书手里拿过卷宗:“前期调查结果显示,三名死者中有一人为吸毒者,租住的屋子里有注射针头;此外,三名死者遇害前,都有数目很大的银行转账记录,与失踪女孩一样。但是,如果把这四个人联系到一起,会发现四人的社会关系完全没有交集。”

“八竿子打不着的四个人,一个月内相继遇害或失踪,此前都有数目不小的转账,一人有确定的吸毒行为,”郭骑云总结了一下,直起身子,“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直接说。”

“我们之前太关注找凶手这件事本身,反而走偏了……应该把注意力从杀人或失踪上移开,要找共同点——四个人的,即使没有共同社会关系,也可以从常去的地方入手,缩小范围。这几个人背后,可能是——”

“可能是一条贩毒线,”明楼点点头,在手里的文件上打了个红圈,“虽说只是推测,但八九不离十。成了,各位,都知道自己该干嘛吧——”

他把文件夹合上,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仰:“前段时间的弯路,立刻给我绕回来,再拖拉下去都不用我整你们,局长亲自来。散会。”

郭骑云蹭的一下站起来,抓了外套冲出门就往楼下跑。

“哎你这么急干啥!”小秦抱起会议记录去追他,“没拿来的资料都在汪警官那儿!楼上!”

 

 

明台起身时看见阿诚给明楼递过风衣,瞪眼:“你和阿诚哥也要出去?”

“什么叫也?你要去哪儿?”

“再去失踪女孩家周边走访一遍啊。”

“不用你了,我和阿诚去,”明楼拿起车钥匙,“你现在去一趟案发现场,吸毒死者租的那个屋子,把他所有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翻一遍,凡是带字的都别放过。”

他拿起晾得刚好的水喝了一口,见明台站着不动,提高音量:

“愣着干嘛?”

“那是我的车钥匙!”明台指指他手里。

“我今天没开车,开你的。那个出租屋离这儿不远,你走着吧。”

 

“……”只吃不动,活该你脸大。

 

 

从警局到城北大概要大半个钟头。

初秋很是干燥,却也难得的晴朗,上午十点多正是太阳好的时候,阳光清透又不晃眼。

阿诚开车依旧很稳。明楼懒洋洋地盯着那双扶着方向盘的手,觉得看了这么多年都看不够。

阿诚余光看见明楼在后座微微阖眼,似是有倦意,便轻声说:

“这几天没睡好?是不是又头疼了?”

“本来还没什么,前两天局长一催我我就心累,他那个急脾气真是没治。”明楼揉着太阳穴。”

“要不我开慢点,你睡会儿。”

明楼淡定地耍流氓:“那你把车停了,过来陪我。整整三个月都没人陪我睡,我能睡好吗。” 

阿诚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说什么呢你,大白天的。”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明楼看见后心情相当好,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坐直了挪了挪身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晚上去大姐家吃饭,我跟她说你回来了。”

“你不会是跟大姐说了——”

“我没跟她提你受伤,我说的是你出差给公家办事儿。”

“……那就好,”阿诚从后视镜里看向明楼,拧了眉头,“大姐要知道了,不定急成什么样。”

 

车子经过一个下坡后缓缓拐弯,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失踪女孩住的小区。

“……阿诚。”

“嗯?”

“你之前说查到的关于你仇家的事,介意再具体聊聊吗?”

路口的绿灯变了红色,阿诚慢慢刹住了车,望着红灯,出神似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明楼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那瓣柔软的嘴唇被咬得泛了欲滴的鲜红。

 

红绿灯转绿,两侧的车流开始移动。阿诚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发动了车子。

 

“等我查清楚吧。”

 

 

落了一层灰的出租屋里,明台正蹲在柜子旁边,一页一页地检查死者生前订过的杂志和报纸。

一份过期的晚报里抖出来一张快餐店的发票,明台捡起来扫了一眼,刚要扔到一边又停住。

他记得这家快餐店的地址,在城北郊区的一条老街尽头。

明台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个地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吓得他差点掏了手机扔出去。

“如果不是约饭的女警察或者中奖电话——”

明台嘀咕了一句,定睛一看是郭骑云,没好气地接起来:

“我不在局子里,有事儿快说。”

“局里来了个说是能提供线索的姑娘。” 

“好事儿啊,你跟我大哥说去找我干嘛?”

“组长他们不是去城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嘛,”郭骑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咱们组里小秦谁的都不负责这个,我又不大擅长跟女的打交道,你来你来。”

“……那你先让那姑娘坐会儿。”

让你平时鄙视我,这回栽了吧。

 

他一边活动蹲得发麻的腿脚一边扶着柜子站起来,嫌弃地拍了拍一身的灰:

“你也别闲着,先问她两句啊——她叫什么呀?”

“我已经让她填表了,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叫于曼丽。”

 

 

四.

 

于曼丽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水杯,偶尔抬头跟郭骑云说一两句话,两条并起来的长腿裹在紧身小脚裤里,优美又纤细。

 

明台进来时,正好郭骑云搜肠刮肚憋了句俏皮话出来,于是他看见于曼丽忍俊不禁,笑起来时整个人娇俏得像只猫;巴掌大的小脸肤白胜雪,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万花丛中过的明台在心里给了九分。

 

“明台你可算来了,我都问得差不多了。”郭骑云起身,手里拿着记录。

明台接过记录翻了翻,哼一声:“你这么有本事还催我回来干嘛?”

郭骑云耿直地大声道:“哪能让女孩子等那么久!”说罢转头对于曼丽笑。

明台懒得揭穿他是因为人家姑娘漂亮才超常发挥:“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郭骑云脚下粘住了一样,不动:“我跟你一起。”

 

明台使劲把他推到门口:“忙你的去!”

 

于曼丽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微笑:“明警官,我叫于曼丽。”

“叫我明台吧,曼丽。”

明台整了整衣服坐下,一句亲昵的“曼丽”秒杀了郭骑云之前所有殷勤。

 

“根据郭骑云的记录……你是失踪者的同班同学,说失踪者有个男朋友,她除了你谁都没告诉,并且失踪前段时间他们两个吵过架,内容和钱有关。”

“嗯。”于曼丽不安地绞紧手指。

“之前我们调查的时候你好像没有露面,为什么现在会来警局?”

“我现在才来,是因为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她嘱咐我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明台上半身往前倾了倾:“你没有做错,如果线索有用,你就是救了她。”

“我……我没见过他,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总在周五晚上在校外见面。”

“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明台头也不抬地做记录,下笔如飞。

“社会青年吧,我猜,”于曼丽垂下眼睛,满满的担忧,“她每个月都给那个人打钱。我劝过她别把自己陷进去,她哪里听。”

明台停笔,在本子上浏览了一遍:“曼丽,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仅仅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在你朋友失踪前与她有金钱方面的争执,没有其他线索。这样吧,我会把这条线索提供给我们组长,你要是能想起其他信息,尽快和我联系。”

 

“你们能确定她,她现在还活着吗?”

明台把于曼丽送到警局门口,她停下脚步,迎着阳光眯起眼,微微蹙眉。

“我们都希望她还活着,”明台低头给了她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语气沉着又带着点令人宽心的安慰,“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

他拉下一辆出租车,送她上车前掏出名片,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就找我,我24小时随叫随到。”

随后他又遗憾地偏头:“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家里有聚餐,我一定会请你吃饭的。”

 

明台目送着出租车消失,一个转身,脸上装了半天的坚毅稳重瞬间一扫而空,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在心里比了个耶。

 

追这种级别的美女,就是要拿出成熟可靠的形象,按捺住性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郭骑云真是太嫩了。

 

 

晚上七点。

“阿诚快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香的呀~”明镜不停地往阿诚碗里放排骨,“你看你出个差累得,瘦得皮包骨头,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我也要!”

明台跟着把碗凑过去,被明楼一个眼神瞪回去:“没长手吗?自己夹。”

“我夹就我夹,”明台夹了一大筷子油麦菜,手腕一转飞快地放到明楼碗里,“大哥最近得少吃点肉了。”

“明台,大哥教教你什么叫以德报怨,”明楼笑眯眯地夹了鱼肉给明台,“吃鱼长脑子,咱家你最需要。”

明镜打断两个人的无聊争执:“多大了你们两个?明楼,你能不能别跟明台一般见识?再说你最近就是胖了呀,你看你都快有阿诚的两倍了。”

 

阿诚憋笑,被明楼在桌子下警告性地捏了下腿。

 

“什么叫别跟我一般见识,”明台闷头吃鱼,小声嘀咕,“让他少吃肉是为他好。”

“没完了你,”明楼筷子一顿,瞥了眼大姐,认怂地夹菜,“说说案子,你今天查出来什么没?”

明台咽下饭:“有个女孩子,失踪者的同学,说她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男朋友,在她失踪前和她因为钱吵过架。”

“能找到那个人?”阿诚听得专注。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干嘛的,怎么找。”明台讷讷回了一句,余光看见阿诚趁大姐低头飞快地往明楼碗里移红烧肉。

这能减下肥才怪——被秀一脸的小明。

明镜嗔怪地看明楼:“吃饭的时候提这些事干嘛?你们三个一天到晚查的都是些什么案子,奇奇怪怪的。”

“姐,这案子没什么奇怪的,”明台知道自家大姐最怕什么,故意凑到明镜旁边,“你可是不知道之前的那起案子,那个受害者死的时候才惨呢,胳膊都——”

“明台!”

另外二人同时喊。

“行行行我不说还不行吗,”明台挥挥手挡在脸前面,继续扒饭,“回头给你看那个女孩的笔录,行了吧。”

 

明楼嗯了一声,和阿诚对视一眼:“今天下班前,我接到朱徽茵的电话,她和小秦倒是有点头绪。”

明台抬起头。

“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查到蛛丝马迹,可惜没能揪到尾巴的贩毒团伙,”明楼看着明台的表情变化,“三名死者中,除了吸毒者之外那两个人,都在城北郊区的一个农贸市场附近活动过;那个农贸市场东边的废弃工厂,就是我们差点抓到那个团伙的地方。”

 

一霎那,明台突然想起来在出租屋里翻到的发票。

怪不得眼熟。

 

“大哥,”他严肃地放下碗,“那个吸毒的去过一家快餐店,就在那个工厂所在街道的尽头。”                                     

 

 

五.

 

阿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的汗几乎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这不知是第几个晚上的噩梦了。

母亲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她血淋淋的、一把推开自己的手,还有那只手被砍下来时四溅的血。

他乍一惊醒,气都喘不匀,下意识地怕吵醒身旁熟睡的明楼,只得拼命压抑自己粗重的呼吸,紧紧抓住被子的一角,就好像这样能把恐惧握在掌心捏碎一样。

梦中大片的血迹慢慢消失,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的依旧是熟悉的墙面和天花板。地板上散乱着几件衣服,白色的是明楼的衬衣,黑色的是他自己的外套,纠缠在一起,凌乱又暧昧。

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揽过他的腰,用了点力气把他拖回来躺下,另一只手把掀开的被子重新裹紧,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牢牢地围在怀里。

明楼的声音低而哑,呼吸紧贴在他耳后:

“又做噩梦了,嗯?”

阿诚本来已经强压下去的不安和害怕,被这一句话引得汹涌而出。他心里一酸,又怕一说话就溃不成军,只能抓着明楼的手不敢回头。

 

“你小时候做噩梦,最先听见你哭的就是大姐,但是她陪你根本不管用,最后你总是跑到我房间里,”明楼轻轻地摸过他锁骨下方的柔软的皮肤,“你那时候太小了,一抱就是那么小一团,缩在我旁边跟只猫一样。”

“……我没那么能哭。”阿诚闷闷地一吸鼻子。

明楼低低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点,埋头细细啃咬他的脖子,含糊道:

“你好久没睡这么不安稳了,看来你在法国查到的事可不是小事。”

 

阿诚在明楼怀里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他,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大哥。”

“我在这儿。”

“如果你信任的人,做了背叛你的、无可原谅的事,你会怎么做?”

明楼回答得沉着:

“那要看是为了什么。”

此时此刻的明楼,敛了一身白天在警局里说一不二的锐气,头发散在额前,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阿诚,深邃得像无边无际、没有波浪的海洋。

“为什么?”阿诚本以为他会给一个确定而清晰的答案。

“你看过多少案子,分析过多少动机,这还用我教你,”明楼语气的责怪半真半假,伸手捏了一下阿诚的耳尖,“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阿诚在这沉默中,低头看着明楼的胸口,各种念头密密麻麻地滋长,仿佛一张网在心里铺展开,攀住了每一根血管。

就在阿诚低头低了许久,久到以为明楼已经再次睡过去时,头顶上方的人突然开口,只是含着点倦意,反而显得无关紧要似的:

“说到这儿......我怀疑自己人里有内鬼,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诚一惊,刚要脱口一句“你怎么不早说”,明楼便伸了手把他脑袋摁回去,贴过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

“行了别想了,快睡。没坐实的怀疑罢了,要你也跟着头疼。”

 

方向摸对以后,案子的进展程度快了一大截。

这也意味着重案组的人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办公室里一群人要么埋头查资料做记录,要么凑到一起分析线索,要么火急火燎地去其他科要东西时,总能听见明台时不时爆发出来的哀嚎:

“我要累成狗了!——”

他是宁愿闲得长毛也不愿意一整天泡在局子里。

不过,抱怨归抱怨,查案归查案。明台也就是嘴上跑火车念叨个没完,心里对这案子有多重要还是有数的。

他们此前在一起案子中顺藤摸瓜,本来可以顺利地捣了一个贩毒团伙的窝,继而扯出背后势力一手遮天的贩毒集团,谁知道临门一脚的关头,毒贩不知听了哪里的风声连人带东西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明楼最不能忍的,就是飞了到手的鸭子。

 

所以如果这一次鸭子再飞了……

明台咬着笔盖想了想。

或许他大哥会气得吃了世界上所有的鸭子?

 

明楼最终确定了毒贩在本市的大概活动范围,以及周边相邻城市可能涉及到的区域。

一年前的调查中,此团伙以A市为中心进行奔走交易,而这次的排查明楼加大了力度,发现他们涉足的地方非常之广,有部分交易记录直指国外。

这样一来,当下情况更加复杂,因为一旦涉及海外,往往还关系到军火走私——这是经验之谈。然而就在他着手往走私这条线上查时,原本有迹可循的银行的案底突然被人为清理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

郭骑云问是不是银行系统故障,明楼拍案而起撂了一句“你给老子故障成这样看看”,站起来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明楼出门的狠架势像提了把菜刀似的,阿诚见他发火便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权衡了一下,觉得明楼总归还是不敢砍了局长的,但误伤了自己可不好办,立刻调头回去,进门对如临大敌的众人温柔一笑:

“别管他,忙你们的。”

 

晚上七点半,明楼还没见人影,明台的肚子终于撑不住了。

“食堂这个点儿还有饭没?”他探出头去问小秦。

“……大概还有粥底和面汤。”小秦显然心情也不怎么样,一头微卷的短发被她自己蹂躏得像鸡窝。

明台扔了笔趴在桌子上哼唧:“大哥不回来倒是说一声放我们去吃饭啊,饿死了谁打击犯罪分子?谁当人民公仆?”

郭骑云没劲儿接他的话茬,闷闷地在卷宗上写写画画。

这时阿诚拿着手机从明楼办公室里走出来,明台腾地一下坐起来两眼放光,作撒娇状:“阿诚哥阿诚哥我就知道你和我有心灵感应你帮个忙去局长那儿把大哥找回来吧求你了我都快死了——”

“我的小少爷,你再用这个语气说话让你大哥听到,看他不骂你,”阿诚指了指手机,转身招呼半死不活的人民公仆们,

“组长在楼下,说吃夜宵去。”

 

郭骑云发誓他那一瞬间爱上了明助理。

(“哎哎,我没有跟组长抢人的意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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